明清徽商与淮扬社会变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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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代著名的小说家吴敬梓,在《儒林外史》第二十三回中,曾借一扬


州道士之口说道:
我们这里盐商人家,比如托一个朋友在(盐运)司上行走, 替他会官,每年几百银子辛俸,这叫做“大司客”;若是司上有 些零碎事情,打发一个家人去打听料理,这就叫做“小司 客”了。他(引者按:指徽州盐商万雪斋)做小司客的时候,极 其停当,每年聚几两银子,先带小货,后来就弄窝子。不想他时 运好,那几年窝价陡长,他就寻了四五万银子,便赎了身出来,
买了这所房子,自己行盐,生意又好,就发起十几万来。
稍后提及的徽州顾盐商和汪盐商,落座上茶后,也“先讲了些窝子长


(涨)跌的话”。
《儒林外史》虽为小说家言,但作者盘桓于清代雍、乾年间的扬州, 此书“颇涉大江南北风俗事故,又所记大抵日用常情”,[1]故所述徽州盐
商靠“弄窝子”及“窝子长跌”致富,颇有可信之处,且于史有征——
(程 ,徽州歙县人)相传少年未遇时,流寓扬州,于委巷 遇一妇,诘以所苦,告之,故妇出白金二百,属以挂窝必获利,
次日携银挂引,获利三倍,由是致富。…[2]
所谓挂窝,似即《儒林外史》中的“弄窝子”。


“窝子”也叫根窝、引窝,是明清盐政制度史上最为重要的核心问 题。然而,迄至今日,有关“窝”的起源及其嬗变的轨迹,仍然十分模 糊。“窝”的原始含义究竟是什么?尽管日本学者中山八郎、藤井宏和佐 伯富等先生,均曾专文探讨过,但似乎还没有过圆满的结论。笔者此处拟 从语言考证入手,指出——“窝”字直接渊源于元明时期的北方俗语,盐 务中的“窝”与俗语中的含义并无多大的区别,都表示空缺;由于这种空 缺而包含了权利的内涵。明代成化以后“窝”的出现,与开中制度下“抢 上之法”的破坏有关。从以敕许为强有力后盾的势要“占窝”演化为盐


商“占窝”,与徽商大规模的“输献”有关。
(一)释“窝” 关于“窝”的研究,早在20世纪30年代,日本学者加藤繁博士就曾指
出:
……(引窝)并不始于清代,而是于明代的某一时期起已很
盛行,至明末就作为一种习惯而形成制度……[3]
1940年,中山八郎教授撰文认为:“窝”字的出现,是随着成化以来


势要奏请而逐渐演化成的一种中盐的权利。不过,他又表示:
……为什么用“窝”来表示中盐的权利?这……还需要从语 言文字学的角度进一步加以考察。但“窝”的出现,是随着成化 初年以来势要奏请而逐渐演化成一种中盐的权利,人们才把这一
权利称为“窝”的,这一点大概没有疑问。……[4]
显然,中山氏还缺乏语言文字学方面的有力佐证。有鉴于此,1962
年,藤井宏先生就从“窝”字的含义入手,试图解释“窝”字的起源问 题。他不同意中山氏的结论,认为“窝”字不包含权利的意思。他驳诘
道:


……既然把“窝”当作一般的权利,那么明代盐法之外的有 关权利方面,也应该看到有相同的表述,也可以用“窝”字来表 示,但这种佐证,迄今未见。因此,如果认为窝是一种权利,但 又不是一般的权利,那就必须把“窝”字所包含的特殊权利的内
容解释清楚。……[5] 经过一番考证,藤井宏先生认为,“窝”字通“窠”,表示“虚
名”或“空名”。此后,这一观点似已成定论。
不过,笔者认为,藤井宏的结论有必要重新加以检讨。
首先,他根据《辞源》、《辞海》、《中华大字典》和诸桥《大汉和 辞典》等书,认为“窝”字释文各条均未有表示权利的含义,从而遽下断


语说:
“窝”字本身并不具有权利的含义,而是在明代成化初年出
观,并仅仅限于开中法使用的概念。
殊不知“窝”字并非书面语,从上述诸辞典入手探求其含义,并不能 解决问题。在我看来,研究“窝”字的内涵,当求诸元明北方俗语。《金
瓶梅》第六十回:
文嫂儿道:“我猜着你六娘没了,一定教我去替他打听亲
事,要补你六娘的窝儿。”


“窝儿”亦即“窝”,意谓空缺、缺额或位置;“儿”是名词词尾, 无义。[6]揆诸史实,明代盐务中出现的“窝”字,有“占窝”、“买 窝”、“卖窝”和“卖窝钱”等几种形式。其中最为常见的“买窝”一 词,并不像藤井宏先生所说的那样是“随着窝的买卖活动”才“得以流 传”的,而是早在元代就已出现。元人李行道《灰阑记》四(甜水令)
白:
小的买窝银子,就是这头面(妇女的装饰品)倒换来的。


同剧一(天下乐)白:
我如今将这头面,兑换些银两,买个窝儿做开封府公人去。 [7] 由此我们不难得出下列结论——第一,买个公差需要银两,这种做法 称为“买窝”或“买个窝儿”,也就是买个公差的空缺或位子。这与盐务 中的“买窝”,实际上意义相同。民国年间的盐政史家林振翰曾说,根 窝“殆如书吏之窝缺”,[8]显然是相当有见解的看法。


第二,元代北杂剧 崛起于今山西、河北一带,[9]《灰阑记》的作者李行道就是山西绛州(今 新绛县一带)人,其作品中使用的当即山西西南部(今曲沃、稷山、新 绛、绛县、翼城、垣曲、闻喜等县地)的方言。在这里,不仅早在元代就 有“买窝”一词的出现,而且及至明代,开中法最早就在山西施行,九边 重镇大同和太原也均在山西,因此,盐务用语直接源于方言俗语,并非毫 无可能。这是因为:早期的开中大商多是秦、晋富贾,如三原梁氏,山西 阎氏、李氏,河津、兰州刘氏,襄陵乔氏、高氏,泾阳张氏、郭氏,西安 申氏和临潼张氏等。[10]其中尤以山西商人最为重要。襄陵(今临汾市西 南)、河津(今县)二地,与《灰阑记》作者的籍贯——绛州地望相近。 上述山西和陕西各地,后来都是蒲剧(蒲州梆子,也称山陕梆子)流行的 地方,在方言分布上基本相同。[11]显然,出现这种相同的表述,绝非偶然 的巧合。第三,“窝”有时也作“窝子”,如《儒林外史》第十七回“说 在集上赶集,占了他摆摊子的窝子”。另,同书第二十三回,“窝子”也 指盐务“年窝硃单”——当年的行盐凭单。前述吴敬梓笔下的盐商,一见 面谈的便是“窝子长跌”的话,他们整天关心的就是如何“弄窝子”。


所 谓“弄窝子”,也就是前述的“买窝”。这种表述的形成,有其一定的历 史背景。明代弘治年间,运司纳银制度确立,赴边开中之法破坏,大批山 西、陕西富民内徙淮、扬。所以,早期的扬州盐商主要是秦、晋商贾。据 载,嘉靖三十三年(1554年)前后,在扬州的西北盐商及其家属就达五百 名以上。[12]嘉靖三十四年(1555年),倭寇侵掠扬州,“外城萧条,百八 十家多遭焚劫者”。[13]“钞部、鹾司几不守”。[14]当时,就是根据侨寓 扬州的陕西人何城的建议修筑新城的。[15]嘉靖三十七年(1558年),倭寇
再度进犯扬州,听到城埤间多是西北口音,以致误以为是三边劲旅。[16]可 见,在当时的扬州,山西和陕西商人扮演着重要的角色。因此,《灰阑 记》中所述的“买个窝儿”,完全有可能传入扬州。在《儒林外史》 中,“窝子”既在俗语中表示一般的摊位,又指盐务中的根窝硃单,其背 景应当就在于此。这再一次说明,盐务中的“窝”和俗语中“窝”字的含
义并无二致。


其次,藤井宏释“窝”为“虚名”或“空名”,是基于明代盐务中有
大量诡名占中的记载。他认为:
……占窝现象的出现,是成化初年势要和他们相结托的奸商 等,于开中法实施之前,并不通过户部而直接奏请,由敕许而获 得上纳粮草权,这部分被敕许的上纳权,却落到势要们所开列的
空名、虚名上。[17] 但从史料上看,最早通过敕许获得上纳权的,用的却是实名。如《明
宪宗实录》卷三十七成化二年十二月甲寅条载——有吕铭等八人,投托势要奏:欲运米赴辽东,中成化二年两 淮运司存积盐五万五千引。有旨自中出允之。旧制:中盐,户部 定则例,出榜招商,方许中纳,无径奏得允旨者。时马昂为户部
尚书,不能执正,盐法之坏自此始。


上述的“吕铭等八人”,是见诸记载最早直接通过敕许获得上纳权的 商人,他们所用的就是真名。其实,占中用的是真名抑或虚名,只是方式 不同,并不关涉“窝”字本身的含义。从盐政史上看,明代中叶占窝多用 虚名,而万历年间纲盐制度确立前后,“窝”用的则是真名。对于这种现 象,藤井宏先生无法加以解释,只好含糊地说:“窝”字的含义后来逐渐 扩大,“甚至发展到紊乱的程度”,“本来作为空名、虚名的窝,不知从何
时开始包含实名?”[18]这种解释显然十分苍白无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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